番茄酱

aph全员厨、耀厨、加厨,疯狂南伊厨;
现在正为迎娶罗维诺努力奋斗着;
钟爱冷cp的杂食透明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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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优米】交杯

有私设(架空?),ooc严重,虐?
文中引子及尾声中有引用《吸血鬼米迦尔物语》第二卷第一章内容,为了不影响阅读,在此特作说明。



引子
如果把战争当作游戏,如果把誓言当作玩笑,那么——你又让我如何相信你的承诺?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因为我的错,你也被打了。”
“我不原谅你——”
“诶——”
“骗你的。啊,但是那么说啊,如果我犯了错的时候,小优也要笑着原谅我噢。”
“那算什么啊。明明我也一直有原谅你的吧。”
……

我一直记得啊,一直记得儿时你我之间定下的承诺。
所以啊,小优,给我一个理由,只要一个理由,我就可以为你放弃一切。不要担心,真的不用担心,无论你做出什么,我都会原谅你,一遍一遍的原谅,直到你的那个理由失效。
但小优也要记得要原谅我哦。
一定一定不要忘了。

你答应了?那就喝下这杯酒吧,交杯之后,从此同欢喜、共患难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琴瑟和鸣,白头到老。

……

一、
“四年,我给你四年的时间,收敛起你所有的嚣张气焰,成为一名合格的仆从,如果你想报仇的话。”他这么说道,向那个少年伸出了手。

于是,百夜优一郎用了四年的时间学会了各种家事,用了四年的时间学会了低下头。

“接下来就是看你这几年修炼的成果了,”一瀨红莲懒散的倚在办公桌上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年。

“成为这个人的仆从,成为他唯一相信的那个人,然后报仇。把他加与你、你的家人身上的所有伤,所有让你彻夜难眠的痛楚,一点一点的施与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,蚕食他的内心,吞噬他的灵魂,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,伸出将他推入深渊的手。”

“像他这样的人,刀剑是伤不了的,很快就能愈合的伤口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,我需要的是能让他彻底消亡的疼痛。”
“如果你想报仇的话。”

于是,百夜优一郎出现在了这儿。

“咔嚓!”
“砰!”
“好吧,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你打破的第几个酒杯了?三分钟前刚捡完所有玻璃碎片向我做出保证的、亲爱的翼?”面前那个穿着女仆装的三十来岁女子抚额道,天知道在这个家伙来了之后她的怨念有多深!

优一郎看着面前摔的粉碎的高脚酒杯,心中不免烦躁。他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!不,是三个月零二十七天!而他连自己的主人的影儿都没见到,更别提有什么下手机会了!他是来报仇的,并不是来当一个后厨里打下手的。

更何况他有着就算经过了四年修炼,也改不了的毛手毛脚的毛病。

“第七个,黛西小姐。”优一郎不卑不亢地说道,自认为态度端正,认错态度诚恳。

然而厨娘黛西的脸都绿了。
“抱歉,真的很抱歉!翼他……嗯……你也知道……嗯……脑子……有点……那啥,您就不要计较了,他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可以发誓,他绝对不会再犯错……嗯……大概?”一旁的早乙女与一忙不迭地向她解释,但似乎效果并不是很好。

“好了好了,与一,我知道,你说的我都知道。让我先喘一口气行吗?我会作出合理判断的,希望你也能冷静一下。”黛西在看见与一后,脸色好了一些,语气也缓和了许多。

她挺喜欢这个少年的,长得乖巧不说,吃得了苦,又做事细致,待人处事也很不错,说实话,她是把这个孩子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。

但——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。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面前看上去异常烦躁的少年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,她就纳闷,这个孩子天天和与一待在一块儿,怎么没有学习到与一的十分之一的耐心?

于是她作出了决定:
“翼,我觉得你可以离开这里了,在你让我们所有人没有任何器皿进餐之前,离开这里!”她厉声道。
优一郎脸色变了,但他不想辩解什么,与其在这里和一个厨娘唠叨,还不如再想想下一步怎么办。

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和那个家伙有所交集?
听说他不经常出门……似乎还真没……

“不行!”
就在这时,出乎意料地,一个格外坚定的声音从黛西身旁传来。黛西震惊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少年,她从来没有听见这个少年用那么响亮的声音对自己、甚至任何人说话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,与一的脸“唰”的一下红了,他也是情急之下说出这样的话的,就在刚才黛西责备优一郎时,他就开始考虑最坏的结果,而这种结果虽然他已经考虑到了,但他却还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。
一方面因为着急,一方面是想不出办法的焦躁,才让他就这么吼了出来。

但他吼完就后悔了,现在,整个厨房中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,如果他不做出什么解释的话,他和优一郎一个都留不下来,而优君和自己报仇的心愿也不可能完成。
怎么办?怎么办!

“与一,你有什么看法吗?”黛西就是想不明白了,这个孩子怎么就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三个月的同伴,而不顾自己的前程。在她看来,能够为那位大人服务就是注定了荣华富贵的未来。

“额……这个……”与一感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,他深吸了一口气,迟疑了一会儿,才继续道:
“这么多天相处下来,我觉得黛西小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,您能毫不犹豫地帮助独自外出打工的我,甚至会为我考虑,在生活工作各个方面帮助我。对此我是感激不尽的……”

黛西的脸色正常了许多,与一稍舒了一口气,向优一郎眨了眨眼。
什么意思?找我干哈子?优一郎也眨了眨眼。
“翼,你的眼睛怎么了?”一旁的小厨娘低声道。
与一默默抚额,感觉自己有些心累。

“怎么?”黛西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出声问道。
“啊?哦哦……”与一晃了晃脑袋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,“我是在想您能不能对翼多宽容一点?本来翼是不想让我说的,但……”
说到这儿,他还看了优一郎一眼。
优一郎智商上线,心领神会,装作不耐地转过头皱起眉头。

“翼,除了这儿已经没有地方去了……”与一一脸痛惋地低下头,开始陈述“翼”的悲惨身世。
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,优一郎对与一有了新的认识,他从来没发现这个唯唯诺诺的少年竟然那么有……编故事的天分,甚至在考虑故事逻辑关系的时候,还能进一步感染人的情绪,简直怎么惨怎么来。

到最后,若不是优一郎知道是编的,他恐怕也会相信并落泪,表示同情那个叫“翼”的、被父母抛弃、惨遭养父母毒打、初入社会背了黑锅锒铛入狱、出狱找不到工作、被人嫌弃、吃不饱饭、睡不好觉、居无定所、最后在好心人帮助下才能在这里打工的少年。
为什么这个设定有点眼熟?

“我想像您这样的人一定不会让他,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,在一个寒冷的冬夜,忍饥挨饿,只能看着别人吃饭,划开一根火柴怀念自己已经去了天堂的、亲爱的奶奶,最后,在一个清冷的早晨,被人发现倒在积雪中毫无声息的吧?”与一自己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,一旁的小厨娘们也悄悄抹眼泪,黛西深深叹口气……
气氛很沉重。

难道没有人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吗?

“算了,反正这是费里德大人送的,大人也不会介意的。”黛西挥挥手,优一郎仿佛听见了另一个人抱头痛哭的声音……
与一长呼一口气。
“不过!”与一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作为惩罚你今天一天的饭菜都没了!”黛西斟酌着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轻的惩罚。
“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与一微笑着道,转头看见优一郎在墙角画圈圈……

还真抱歉啊,优君。

当天傍晚,优一郎获得了去城市里逛逛的机会,等到饿的前胸贴肚皮的他,像小鸟一般飞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的时候,他才发现自己身无分文。
他有些颓废地坐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,看着刚刚收到三个硬币,他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,骂骂咧咧地指着天念叨了许久。

等他骂累了,想喝口水休息一会儿的时候,顺手接过一旁递来的一瓶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很好听的温润的少年嗓音。
优一郎这才回过神来,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,暗暗心惊。
自己竟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!

就在他震惊的时候,面前的少年又递来一袋面包:“要面包吗?”
看到优一郎警惕的眼神,他又补了一句:
“刚从超市买的,没过保质期。”
优一郎又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,颇为怀疑,不过他还是抵抗不了食物的诱惑,接过了面包,重新坐回了长椅上,那个少年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。
面包里面夹着咖喱,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,他还真会买!看来对方和自己一样对咖喱有狂热喜好。

等优一郎吃的心满意足,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——他正在数自己吃掉的面包个数,虽然已经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很傻,但这种一瞥一瞥小心翼翼的眼神其实也挺可爱的。
虽然现在已经入冬,但这里的气候算不上寒冷,就算今天是阴天,也不应该穿着这幅模样——这个少年浑身裹得严严实实,围巾口罩帽子全带上了,只露出一双像红宝石一般的眼睛。

“谢谢你的款待,请问我该付多少钱?”优一郎试探性的问道,尽管他知道无论对方说出再怎么小的数目,他也是付不出来的,但他也还是不得不说。
出他意料的是,那个少年摇摇头,道:“你不用付出任何费用,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否在这里和我聊一会儿?已经很多年没人和我说说话了。”

优一郎有些愣,他不太明白少年的意思,聊天就能作为面包的费用?这位到底是有多饥渴……额不,到底是有多土豪?

不过,他还是同意了,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危险的感觉,钱多人傻什么的大家都喜欢,他想找一个话题,但在看见面前少年的眼睛的时候,大脑就会有一瞬间的空白,完全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。最后他还是决定选择一个关于“眼睛”的话题。
“那个……你的眼睛……为什么是血红色的?你是吸血鬼吗?”
“你很讨厌吸血鬼?”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,反问道。

优一郎暗笑。
岂止讨厌而已?那个下令杀光他所有家人的,是吸血鬼——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从火焰中酝酿而出的血红色的眼睛,那场大火烧光了他的一切,包括他的单纯天真,也让他第一次对一个物种、一个民族产生了如此强烈而真实的恨意。
可眼前这个人、不,吸血鬼好像有点不太一样,因为遮住了其他地方的原因,他的眼睛便是外界获取关于他的信息的唯一渠道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冷,却温柔得仿佛能让人沉溺进去。
澄澈、温柔、深邃。让人油然生出好感,让人舍不得让这双眼睛黯淡下去。

于是,优一郎说道:
“应该不是特别讨厌的吧……至少你不会让我讨厌。”
对方好像受宠若惊一般,大概是笑了,因为他的眼睛在笑,像这样单纯的吸血鬼真不知道是怎么挣扎着活下来的。
这个世界从来都不需要单纯,时光总会在那汪清澈的潭水中不断倒入沙土。而这个少年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才能让它显现出最初的模样?
第一次,优一郎对一个人产生了很大兴趣。
这是个危险的信号,但又何尝不是一个冒险的举动?

“一直有人问我,我究竟是谁?是什么?面对人类的时候,我便说我只是一个肮脏的人类,面对吸血鬼的时候,我却说我只是个肮脏的吸血鬼。后来想想他们嘲讽的眼神,恐怕肮脏的从来只有我自己吧……”
“因为无论是他们两者中任何一方,看见我的时候,大多都是装作没看见的走过,我明白我是不同的,所以他们会讨厌我。但我第一次听见别人说不讨厌我,因为我是不同的。谢谢你。”

他的眼睛弯成一条月牙,笑的很开心。但优一郎却笑不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个陌生人这么说?”
“你也不是对我这个陌生人说出这样的话,还吃下了我给的面包?再则,很多话就是对陌生人说的。”
优一郎大概是永远不会明白对方的话的,这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一个合理的理由,然后离开,安安分分的继续自己的报仇大计,再也看不见这个奇怪的吸血鬼,但他就是不想站起来,对方的气息总让他想多待一会儿。

有人说过,当一个人的路过,让你接二连三的回眸,那就是一见钟情的标志。
一见钟情?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,就和自己说了几句话的人?因为几个面包?优一郎想不出什么理由,自是觉得好笑。
“你的名字?”对方转移了话题,很生硬,看来他是真的不怎么和人聊天。
“百……翼。”优一郎差一点爆出了真名,但对方好像不在意似的,重复了一遍:
“翼?”

“啊?嗯嗯……”

不对!不应该是单纯的翼!这的确是他的假名,但假如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名字的话,那么他听到的、重复的应该是“百翼”这个词,而不可能是单纯的“翼”。当然,昵称什么不算,对方也不像是轻率的人。
他叫出的是“翼”,那么就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:
面前这个人,很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名字的。
那他到底……

夕阳退却。

然而对方却转过头来,正视着优一郎的眼睛,笑着道:
“翼,我只听你想告诉我的,说那些我想说的。”

那些你不想告诉我、或者是没告诉我的,我一律不会多问;但同样地,你也不要多问关于我的事,所以,你可以不用怀疑我,聪明人就不要多嘴,适当的装傻总会有好处。

明明是警告,但优一郎并没有感觉到其中含有任何的威胁成分,就像他说的只是单纯地陈述着他想要说的。
清澈的潭水总能映照出过路人的身影。
但总是沉默着,沉静得不曾留下任何水花。

那个少年坐在他身旁,明明那么近,却又那么远,他目光中闪烁的,是一种名为深不可测的光芒。

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。
在一个初冬的傍晚,一家普通的超市门口的露天长椅上。
天有些凉,夕阳很美。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给了他几个面包,自己和他聊了一会儿便分开了。
只记得:那个陌生的少年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,露出一双比夕阳还美的眼睛。
仅此而已。


二、
优一郎到现在还没见到自己所谓的那个主人,他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刷碗,倒是与一,现在担任着每天给那位大人送血的工作。

优一郎不急,一年来的等待让他逐渐平静下来,他告诉自己要有耐心,也曾告诫过与一不要轻易动手,如果动手的话,也一定是自己动手。
但那个吸血鬼少年他再也没见过,那个少年的身影好像被时间渐渐抹淡了,在他的脑海里只留下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。

但与之相反的是,时间拖的越久,那条名为仇恨的锁链便将他捆的越牢,深深勒入血肉间。之前还不觉得,但在这里,这个离他的仇人只有几扇门的距离的地方,日日夜夜的噩梦让他根本无暇去考虑其他。
可至少在表面上,一切都很太平。
不得不说的是关于他的同伴的,与一不是个合格的战士,但他却是一个优秀的同伴,完全能弥补自己在为人处事方面的不足,在生活上很多方面都能或多或少的帮上他。
优一郎认为,至少现在,乃至未来的一两年,他们都是不会作出什么动作的,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。

但是,他还没动手,对方这里却有了反应。

“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年前来到这里?”吸血鬼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道。
两个少年现在表现出的是完全不相同的行为,其中一位看上去很紧张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但眼神却还是颇为镇定的。
另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,就是站在哪儿,但若有若无的杀气也让自己不得不打起神来,将注意力多分一点到他身上。
在两个少年中,吸血鬼凭着自己多年经验,暗暗作出判断。

“是的。”一位少年道。
“请问有什么问题吗?”另一位道。
“现在那位大人怀疑,哦不,是确定在一年前这里混进了一个百夜教的余党,如果你们说的属实的话,想必你们有必要配合我进行下一步调查……”
优一郎默默站起了身。
“不必了。”突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回响,震的人心一颤。

优一郎原本紧紧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开来,疑惑的看向一旁的与一,心中隐隐感到不妙。
“既然你们已经查到这儿了,想必如果我再有所过激举动,你们也会有应对方案吧?”与一向优一郎摇摇头,然后淡然的对那个吸血鬼道。
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翠绿色眼瞳中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。

他这种眼神优一郎实在是太熟悉了,无论是隔了多久,在他看见与一这样的表情的时候,总会有种惊艳的感觉:
眼前这个人,不仅仅是一个温柔、善良、敏感的少年,作为一个战士的他,他的冷静,他的淡然,他的坚定,就是他制胜的法宝。
而这种表情是他已经决定要孤注一掷的先兆。

“与一……”优一郎正想阻止,但却来不及了——
“还真是扫兴,我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?你们的那、位、大、人还真是好本事……没错,我就是你们所说的百夜教余、党。”他在说道“那位大人”的时候,眼睛微微眯起,眼神中的是说不出的嘲讽。
“你!”吸血鬼最终还是忍了下来。
“你能证明吗?”
与一有些奇怪地看向他:“我证明了你是能放我一条生路还是怎么?”
“不,我不能。但我能保证你的朋友不会有什么事了,如果你配合的话。”

“哦?是吗?”与一朝优一郎笑笑,优一郎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他觉得自己简直糟透了。把自己的同伴置于危险之中,而自己却像个胆小鬼一样的逃离现场。

然后与一开口了,从百夜教旗下的百夜孤儿院开始,娓娓道来,说到那儿的院长、老师,那里的家人。全部都是优一郎对他说过的,而他甚至连那里的家人的姓名都没记错。
那个吸血鬼拿着资料一一核对,点了点头,便把与一带走了。
优一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几近瘫坐在地上,不断回荡着的是与一最后对他说的:

优君,有时候啊,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你的朋友获胜的筹码,真是抱歉啊,优君。我想我是没希望了,你的执念比我深的多,我也乏了,红莲让我尽量配合你,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,剩下的,带着我的那一份,走下去。

优一郎像疯了一般夺门而出,而门口已经没有了那个吸血鬼和与一的身影,他有些茫然的倚在墙壁上,慢慢下滑,抱着头,蜷缩在墙角。

那个恰好路过的小女仆被吓的目瞪口呆,好一会儿才换过神来,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优一郎旁边,看他没什么反应,处于关心,她轻轻拍了他一下。
优一郎抬起来头。
她看见的是一双失了神的血红色的眼睛。

后来,黛西帮他争取到了可以探望与一的机会,她对此也是不敢置信。
“这孩子怎么可能是百夜教那群疯子呢?”她尖叫道,那时优一郎站在一边没有说话。

再后来,优一郎终是没能再见到与一,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在优一郎能去探望他的前一天,与一死了,死于肠胃出血,优一郎在他待过的牢房角落,找到了一瓶金刚石粉末。
还真是体面的死法,呵。

他给一瀨红莲送了封信,说明了情况,他以为凭与一的能力,就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死,上层不说又什么大动作,至少还会有所反应。
但是没有。
第二天他就收到了回信,信上没有提关于与一的事,只问他有没有暴露,有没有接近到那个吸血鬼,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。

果然,这帮子人的想法自己永远不会懂。
而在他们心目中,自己又是怎样的身份?充其量一个稍微重要的棋子,仅仅是一个目标和他们一样的,比较好操控的棋子。
明明已经睡了一天,但似乎又累了。
与一死后,他接替了与一的任务,每天按时按量的给“那位大人”送血。
而床头柜上那瓶小小的金刚石粉末已经缺了三分之一,在灯光照射下,亮闪闪的,绚烂的迷人眼。

与一的葬礼一切从简,只有他一个人参加。
没有什么好的墓地,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葬礼,一块小小的石碑,一张小小的照片,就那么多了。

照片上的与一是一如以往的灿烂微笑,只是被印成黑白的罢了,优一郎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墓碑,就那么擦了一个上午。
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擦的,墓碑已经很干净了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祈求这个少年的救赎或是原谅,但这个动作确实能让他能够安静下来,能够让他静静回想有关这个少年的一切。

与他初次见面是两年前的事,他刚被分配了这个任务,那时的与一是作为他的搭档出现的,他总是挂着微笑,尽管自己总给他惹麻烦,但他从来不会生气,最多是无奈的笑笑。
关于他的记忆并不是很多,只是知道这个少年有着和自己相似的遭遇,但为什么他就有那种坦然面对的勇气?
在伤痕累累的心上一层一层的裹上温柔的糖衣,每一次感受到的温暖都会让糖衣融化,而糖衣的每一次融化都是在提醒自己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,伤口再次裂开,发炎化脓,再狠心剜去,又是一阵疼痛,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。

你的每一句话,都将成为你所谓的伙伴获胜的筹码。真是抱歉。

真没想到,他会死在我前面,而且是为了代替我。像他这么优秀的人,怎么可能……就那么轻易的走了?

突然他就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不知名的吸血鬼少年,因为在这个时候优一郎也只能想起他了,他想和他说说话。他想,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他所说的,那些只能对陌生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。
如果是他的话,他又会怎么做?

优一郎看着灰色的墓碑,有些发愣,他觉得自己应该买一束花,与一一定不会喜欢那么沉闷的色彩。
墓地的位置有点偏,他跑了几公里才找到一家花店,买了一束菊花,黄的白的交错其中。
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雨了,蒙蒙细雨,在这样的夏天倒是少见。远远的,在细雨中他看见了一个人影,穿着一身黑袍,带着斗笠。
明明记忆中他的身影已经模糊,但在看见他的一瞬间,凭着几乎是一厢情愿的直觉,优一郎知道,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不知名的少年。
他为什么会在这儿?
那个少年捧着一束花,放在墓碑前,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,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久久没有动。
优一郎走上前,一边将花放在了墓碑上,一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: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路过,觉得那么这个孩子还那么年轻就死了,怪可惜的。”他很认真的说道,因为戴上了斗笠的缘故,这一次优一郎连他的眼睛都看不清楚了,但凭着感觉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情感。

“是你的朋友吗?”
“不,是家人,很重要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是吗?但你没有救他。”
“对,我没有。”对方很直白的将这话说了出来,优一郎只觉得莫名烦躁,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事实,还因为说这话的人。
“但就算你去救了,就算死皮赖脸,撒泼打滚,使出浑身解数去救他,你也救不了,如果这是他的命运的话。”
“是……吗……”优一郎苦笑,他站在了那个少年的身旁,注视着照片上与一微笑的脸,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和自己目光交汇。

“心情还是不好吗?”对方这个问题总泛着股傻气,在这样流血的雨天,谁的心情会好呢?
“大概吧!”
“其实也没什么的,习惯了就好。”对方很随意的说出的这句话,换作是别人,换作是以前的百夜优一郎,大概会暴跳如雷,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那力气了,他累了,他只想静静听完这个少年说的话,有可能的话,或许可以更接近他一点。

“你走过的路越多,你就会发现,你能保护的东西就越少。人就是在这种身不由己的选择中作出选择,才能不断成长的。”

走过的路越多,能保护的东西就越少吗?
优一郎想起了在百夜孤儿院的伙伴,想起了与一。
是吗?

“但就因为这样,我才不会原谅那个夺走我一切的人。”优一郎看向身边的少年,他的容貌在薄纱下若隐若现,莫名有种在哪里看见过的感觉。

“是吗……不会原谅吗……”

“但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,身不由己地恨上一个人,身不由己地让别人恨上?我们都只想过着平凡的生活,可以在晚上想着明天早餐午餐要吃点什么的生活,可以不用担心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的生活,我也想像普通人类一样生老病死,能做着最单纯的梦,能有一个爱我的人,能有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梦想!!”
“但是事实呢?我们总会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各种事件中,什么使命,什么任务,都只不过是命运推波助澜的一种借口罢了!”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有些激动,语调上扬。他好像也有什么没有说,但却非常重要的东西。

身不由己吗?
身不由己……身不由己……哈,果真身不由己……
那个少年……恐怕也是身不由己吧?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人能听从内心所想?
比如与一,他看着自己的姐姐死在吸血鬼手下,而他没能爬出床底,直到最后,他还是没能给自己最爱的姐姐报仇,而是死在了一杯掺有金刚石粉末的美酒中;比如自己,仅仅想和自己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罢了,却被卷进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复仇中,甚至连自己新的家人也保护不了。
那他呢?那个有着人类灵魂的吸血鬼少年?他的世界又有着怎样的色彩?

“呼……稍微好受了点吗?”优一郎听到这话便觉得好笑,敢情这位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吗?明明刚才还说出这样的话,现在倒觉得很可爱了。
“我……”优一郎刚想说好一点,但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。

“哟,米迦君,原来你在这儿啊~”远远走来一位银发吸血鬼贵族,朝着自己身旁的少年打招呼。
……
“我打扰了你和你的小可爱相处了吗?”
……
“没什么,费里德,走了。”自己身旁的少年匆匆忙忙地走了,没有辩解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,就连道别的话都没说,却摘下斗笠放在墓碑上。

淡金色的柔软的卷发在一片灰色中异常扎眼。
米迦,米迦尔。
优一郎有些发傻,他还清楚的记得,当年红莲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:
米迦尔。

雨下大了,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怪不舒服的,衣服已经湿透了,但优一郎并不想离开,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任凭雨点打在他脸上,生疼生疼的。
他看见了那个斗笠,是那个吸血鬼留下的,正好盖住了那块小小的墓碑,因为遮住了雨,与一灿烂的笑容才得以保存下来。
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它主人的温度了,只能从其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雨,从斗笠边沿滑落。
嘀嗒!落在水塘中旋开几圈涟漪。
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。
骗人的吧……

车内——
“米迦君,我是不是破坏了你和你的小可爱相处的机会啊?”虽然是这么说着,但费里德却一点都没有歉意。
米迦尔的脸色不太好看,眼神冷的好像能冻结空气一般。
雨下大了,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上自己留下的斗笠,不然会感冒的。

“看来这次米迦君是认真的呢~”
“就连他打碎了你父母的遗物,你都没生气吧?”
“我知道的时候,已经是他打碎你送来的东西后了。顺带一提,那是第七个。”米迦尔没好气地回答道。
“但当年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做的,明明连我都没享受过米迦君这样的态度呢!”他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真是让人嫉妒啊……那个家伙……”
“我警告你,休想动他一根汗毛!”拔剑。
“哈哈,这就急了?我开玩笑的……”费里德笑着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。

“但是——”费里德突然严肃起来。
“他究竟是谁,你也清楚。你该怎么做,我希望你也能明白。”
米迦尔低下头,眼神暗了下来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汽车急驰而过,溅起不小的水花。


三、
那天回去后,优一郎发了两天高烧,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是黛西帮忙照顾他的。
而第三次见到他时,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。

那天晚上,优一郎照常给那位大人送血。
或许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高烧过后的记忆紊乱,而这些不过是一个噩梦罢了。他自我安慰道。

推开卧房门,灯亮着,昏黄的灯光映照在高脚酒杯里的鲜红色液体上,澄澈的鲜血散发着诡异的香气。
血,是纯净的,纯净的可以映出自己的影子。
在灯光与气息的双重作用下,今天这间卧房就笼罩在这种奇异的暧昧气息中。
一个陌生气息的出现,让心跳不断加快。
“咚——咚,咚、咚……”

“咔嚓”是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。
“砰!”这是第八个高脚酒杯落地的声音。

优一郎啊,他曾经有一个梦想,一个很小很小的梦想。在报完仇之后,他就带着他所有的家人,到一个没有人类也没有吸血鬼的地方,如果可能的话,他希望每天都能看见那个未闻名的吸血鬼少年,而这个梦想的加强版,便是能和那个少年永远永远在一起。
当时的他还信心满满,踌躇满志;当时的他还不懂什么是茫然无措的感觉。

而现在,这个梦想注定无法实现了。

当年红莲曾经给他看过那个名叫米迦尔的吸血鬼的照片,照片上的他,可能是角度原因,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俊美少年。但真正看到他的时候,在这种真正认真的注视下,他的美才被放到无限大。
但他,那个害死了他全家,那个理应是无恶不作、满手鲜血的吸血鬼,偏偏有一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、澄澈淡然温柔的眼睛。
优一郎以为他与他的相见,大概是剑拔弩张,充满敌意,于是他排演了无数遍那假想的场景。
但事实上呢?
他们的相遇,偏偏就是在一个初冬的傍晚,一家小超市门口的露天长椅上。米迦尔给了当时饿的发昏的自己几个面包。
真是……温柔的像梦一样。

“抱歉,把你的杯子打碎了,我去重新拿一个。”优一郎原本以为自己会震惊、会愤怒、会绝望,但他都没有,他很自然的说出了这些话,然后转身去了餐厅。

他现在只觉得恶心。

为什么偏偏是他?那个在他看来最不可能的人?他的温柔,他的善良,他的单纯,他的明智,他的悲哀,他的可爱,他的傻,他的呆,难道仅仅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遐想?还是他处心积虑的阴谋?

怀疑?愤怒?茫然。

优一郎不明白,他永远都不会明白那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,如果永远明白不了的话,那就不要让他有任何由自我意识主导的举动吧!

厨房里没有多余的被用血,于是优一郎用自己的血盛了小半杯,然后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片扔了进去。
血是温热的,药片很快就化了。

优一郎带着酒杯再次回到了那个卧室中。
米迦尔已经把酒杯的碎片捡的差不多了,正在用胶带清理玻璃碎末,然后用胶布把玻璃碎片全部捆扎起来。

大概是因为刚刚洗完澡,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深色衬衫,说实话,深色真的不适合他,让他原本就白的透明的皮肤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就和玫瑰一般,脆弱的外表总能让人忘记它满身的尖刺。
他弯腰,正好能从微敞的领口中看见天鹅般优雅的脖颈以及精致的锁骨。

他慢慢的将所有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,然后用手再擦了一遍确保没有残渣留下,然后仔仔细细地将玻璃碎片的锐角捆扎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“回来坐吧!我想,你有话想和我说。”他倚在沙发上,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。

优一郎没有坐下,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,然后站到了米迦尔的身边,然后说道:
“但有些事……我不知道能不能问。”
“说吧。”米迦尔笑道,优一郎只觉得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有些刺眼。
“大概……是替与一问的吧!关于百夜……百夜教的事。”优一郎沉吟了一会儿道。
“想知道关于什么的?我是问你。”
“关于……当年你为什么会下令诛杀百夜孤儿院的人的,听与一说,你后来还放了把火,而那里还有些无辜的孩子。”出乎优一郎自己意料的,他问出的时候,出奇的平静,仿佛真的是在帮与一问理由一般。
他现在只希望身边的那个人能说出一个合理的、足以欺骗自己一辈子的理由,哪怕是一个谎言。这样的话,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。
自己真是傻的可以。为了一个骗子,放弃了自己的家人。

“因为实验,他们在做一个可怕的实验,为了不影响吸血鬼高高在上的地位,我下令杀光他们。如果你是说那些孩子的话……他们……”米迦尔沉默了,他看见了优一郎期待的眼神。
他把头别过去,不敢看他,“他们……只是一些失败品罢了,销毁次品也是为了他们好。”

但偏偏是这一次,这个骗子没有说谎。
那个吸血鬼少年说过,适当的装傻总有好处。但这一次,优一郎终于丧失了装傻的权利,以后没有了,就再也没有了。

失败品?销毁?哈,百夜优一郎你听见了吗?他们只是一群失败品,销毁也没关系,哈,那对于他来说,人类又是什么?一帮子上帝的失败品罢了!
但他们还是一群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啊!他们在被父母抛弃之后,为什么还要经受这些?他们难道没有享受幸福的权利吗?为什么要对一群孩子出手,他们还没看够这个世界,为什么就要让他们去另一个世界?
果然。
他还是个吸血鬼,吸血鬼都是冷漠且自私,毫无人情,而他,也根本不可能是那个不同的,根本……
不、可、能!

优一郎只觉得好笑,觉得自己的好笑,傻乎乎地认为一个吸血鬼会像人类一般有着最起码的道德观。还傻乎乎地被骗了一年多。
米迦尔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气氛很沉闷,寂静的令人心底发毛。

然后还是米迦尔先开口了:
“如果你愿意听的话,我希望你能听完我接下来所说的,你不要起疑。我说过,我只说我想说的”
他垂下眼帘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长长睫毛投下的一片阴影,而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
“我也曾是人类,百夜孤儿院是我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是我烧了我儿时的家,也是我,亲手杀了从小到大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”
他没有再看优一郎,只是笑着端起了酒杯,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血,他还是笑着的,但他的笑容看上去莫名诡异。
自己在说些什么?是在乞求他的原谅吗?所以才放下了属于米迦尔的骄傲。

“我五岁的时候被父母扔在了高速公路上,我没死,而他们,死于车祸;”
“然后那群人把我领进了百夜孤儿院,给我冠上了百夜这个姓氏,告诉我,我叫百夜米迦尔;八岁那年,我成为了整个实验中唯一成功的实验品,但我觉得我是最失败的实验品,他们没跟我说,但我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,我自己知道,当时的我只是希望院长能喜欢我,只希望能看见我的家人,只希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,为了这些,我都承受下来了,我又有什么是承受不了的呢?”

“再后来,我成为了吸血鬼,我是什么,我的身份是什么?我不明白。无数个被鲜血欲望包裹的夜晚,能缓解的只有疼痛。我已经不想再在同类中看见儿时的家人了,他们不应该承受这些,不是吗?就像你说的,他们只是群孩子。”
“然后我就下令诛杀了百夜教的实验人员,放火烧了百夜孤儿院。”
优一郎看见了,终于看见了,那个吸血鬼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疯狂。
难道以爱为借口的屠杀就会被原谅吗?

“我看见当年那个女孩子,她还是没有变,还是像原来一样温柔,她说她从小就喜欢着我,从来没变过,所以在我的剑刺入她心脏的时候她都没逃,她笑着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”

“她说,她不会怪我,永远不会,她永远会记得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,她看见了生命中唯一的光,她说她想像不出在黑暗中绽放的笑容。她说我们都太累了,解脱了也好,她说如果我希望的话,记得要照顾一下一个还没接受实验的孩子,她说,他叫——”
“百夜优一郎。”
优一郎浑身一震,他无言以对,他想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,那个连接起一段孽缘的少女,那个坚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孩,百夜茜。
茜……

“所以说啊,死掉的那个不可能是百夜优一郎对吗?我认识他,他是早乙女巴的弟弟不是吗?他既然要代替优去死,那么我就成全他了,不然他迟早有一天会伤害到小优的,茜说过,能保护好优的只有我。对于优来说……他只要好好的活着就行,为什么要让他卷入这场复仇中?你说对吗?”
优一郎看着他,默默往后退了一步,这样的米迦尔很可怕,疯狂的占有欲以及几近偏执的爱,最终葬送了他的人生。
这是一个悲剧。双方的悲剧。
米迦尔抬头,他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哭,或许是根本不会哭。

“明明该死的是我……你说呢,小优……”他笑了。

他饮尽了杯中的鲜血,眼神渐渐迷离,他突然觉得有点累,他明明不是什么圣人,他犯了很多错,他脚下的鲜血已经汇成河流,但……为什么别人的信任还是会让他为此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?保护好一个人、爱一个人的信念是如此强烈,以至于让人格崩溃。
没有了这信念,他还有什么呢?
如果连优都被别人夺走了,他还能活着吗?

所以……所有人都可以讨厌我、害怕我,唯独你不能啊……

他乏了,也没有什么好说了,他从来没有奢望有一个人能原谅他,能给予他救赎,像他这样连最重要的人的生命也可以夺取的人……或许已经和那些吸血鬼、人类无异了。
他这后半生的愿望便是能和小优到一个没有吸血鬼没有人类的地方,如果可以的话,他希望能死在这个人的怀里。
仅此而已。
他不敢奢望,不敢追逐,一切就随着命运流淌吧。

毕竟生者撕心裂肺的乞求,终究比不上那死者为大的承诺。

优一郎看着面前倒在沙发上昏睡的少年,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,就算听完了少年痛彻心扉的过往,他还是没有任何的话想说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一切,那在他眼里自己又是什么呢?
优一郎笑了,总觉得这种笑容和儿时有着微妙的差别,不像是百夜优一郎的笑容,而是像百夜米迦尔的。
他在祈祷吗?祈祷自己能原谅他?
作为小优的他可以,而百夜优一郎不能。

但那个人给了他一个理由,一个足以欺骗自己的理由,终于他们可以拥有短暂的闲适时光了,终于……
他轻轻将少年抱到了床上,自己坐在他身旁。
近来因为梦魇的缘故,他不得不每天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,他不知道安眠药对吸血鬼有没有效,但他还是放了一片进去。
米迦尔似乎睡着了,呼吸均匀,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上下扑朔,就像他的名字一般,带来希望的天使。
优一郎轻轻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,虔诚得像在亲吻心中的天使:
“晚安,米迦尔。”
真的,暴风雨前的宁静总令人留恋。


四、
他和他就那么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晚上,没有人舍得打破这宁静。等到优一郎早晨醒来的时候,他已经躺在床上了,米迦尔就蜷缩在他身旁,安静的像只猫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射进来,灰色调的房间中便多了几分生气。
米迦尔往被子里缩了一点,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。
“早上好,小优。”

他们很有默契的对昨晚、对过去的事闭口不谈,他们都知道捅破了这张刚糊上的窗户纸,一切就都没了。
优一郎没有问自己那天是怎么到床上去的,米迦尔也没提关于安眠药的事,两人就真的好像普通的情侣一般,如果是晴天,米迦尔就会窝在房间里,而优一郎也会在工作的空隙抽出时间陪米迦尔看一会儿书;如果是阴天的话,米迦尔和优一郎就会偷偷跑到街上逛逛,理所当然的,一个翘了班,一个放弃了成为“死宅”的机会。
到了饭点,优一郎还是像以前一样给米迦尔送血,而米迦尔会跑到厨房,在众厨娘的尖叫声中亲自下厨,当然每次都是咖喱。
到晚上便相拥而眠。

很平静但很幸福的生活。
每一天早上都能看见自己所爱之人已经是大部分人的奢侈了。
幸福的令人想流泪。
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手心,不敢轻易用去。
但他们不一样,他们恨不得将所有的爱、所有的幸福都付诸于这短短一个月里,他们都知道,也只有短短一个月,一个月后他们便是敌人,便是凶手与复仇者的身份。
大家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无论是走过怎样的路才能到达这儿的。

一天晚上,优一郎接到了一条短信,是一瀨红莲发出来的,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发短信这样容易被追踪的东西,除非是紧急情况。
看完这条短信后,优一郎脸色变了,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看书的米迦尔,然后走了出去。
米迦尔放下书,看着门口的方向,沉默。

“君月?你怎么来了,不是说这里我一个人没问题吗?”优一郎有些激动,他看着面前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,心中暗道不妙。
他们派出的人来的也太快了,原本算好最起码要一个月的,没想到才过了两周。
“你以为我想来?是他们向我做出承诺,如果那个吸血鬼死了的话,他们不仅可以救未来,还可以让她上学。”君月士方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他们为什么执着要杀了那个……吸血鬼?”优一郎问道,或许从君月这儿可以了解到一些情况。
对他来说,时间拖的越久越好。
但对君月来说,越早越好。
他还有个妹妹,一个还需要他照顾的妹妹,他还能为了真实的幸福而战斗。
但自己呢?

“天知道!”君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,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现在的优一郎似乎和几年前的他有些不同了。
“那……未来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她的情况不太好,治疗一直只能拖着,我只能出任务,除此之外别无他法,他们也只知道用未来来威胁我,她还只是一个孩子!所以我只能尽快完成任务了。她的治疗已经不能再拖了。”

优一郎抬头看着满天繁星,心口一颤。
原来还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在追逐着最简单的幸福,原来这满天繁星也能让人流泪,不是触景生情,仅仅因为心中多了一个人,天上多了两颗星。
人死后是不是会变成星星,恒久挂在天空上?
那就好。

“嗯,她一定会没事的,相信我,只是能不能再等我一天?我这里时机已经成熟,明天未来就可以接受治疗了。她有个好哥哥。”优一郎笑着说道,仿佛现实就真的像他所说那般轻松。
君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顶楼某个开着灯的房间的窗口,始终伫立着一个身影。

等到优一郎帮他找到临时的住所已经是深夜了,他回到了米迦尔的房间里,吸血鬼本来就不需要睡眠,但考虑到优一郎,米迦尔还是保持着向人类一样的良好作息。
但米迦尔现在还没睡,也没有再看书,他只是默默的凝望着米色的天花板,在优一郎开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。

“小优,明天……吗?”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小优不用道歉的啦!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我都会原谅的。”米迦尔说道,他很认真,没有笑,优一郎知道,他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不常笑,在外一直是“冰山”形象,但其实他是个很爱笑的人。
但正是因为这样,优一郎只觉得心口一绞一绞的。
为什么偏偏是他?
为什么自己爱上的、想要去保护的偏偏是敌人?
无论是因为怎样原因,他还是诛杀了自己的家人,人命,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夺取,无论立场如何,出发点如何,它一直是严肃的事。
正因如此,这个仇他不得不报。
真好笑,像电视里演的一样,但疼痛却是真切的。

五、
两个酒杯。
一根红线将其束在一起。
层层圈圈绕绕绾成同心结,紧紧缠绕在一起。
米迦尔递过一个酒杯,目光直视着优一郎的眼睛,双眸剪水,然后一字一顿地道:
“优,喝下这杯酒吧,交杯之后,从此同欢喜、共患难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琴瑟和鸣,白头到老。”

他的眼睛很亮就像他们刚见面那会儿,像一汪清澈的潭。
优一郎端起酒杯,双臂交错,将酒杯递到对方唇下。

同欢喜。
对不起,米迦。

共患难。
很感谢能遇到你。

你中有我。
也很抱歉爱上你。

我中有你。
如果我们不曾相遇那该多好。

琴瑟和鸣。
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,哪怕是一起去死。

白头到老。
原谅我,百夜米迦尔。

但曾相见便相知,相见何如不见时。
安得与君相诀绝,免教生死作相思。

两杯酒同时饮尽。
“砰!”第九个酒杯落地,却不是优一郎的。
九个酒杯,第九个却不是优一郎摔碎的,终于他们加在一起,凑成了一个“久”。

“小优,都说了不要干傻事。我擦了半天才把杯沿上的毒擦干净,我好怕……”
鲜血从他口中喷出,鲜红的是玫瑰的鲜血。
“话说啊……会用钻石粉末的小优果然是心软,不过能坚持每天都是如此已经不错了,但……口感真的不好啊……若不是看在是小优的血的份上,我不会喝的。”

他慢慢软倒下去,优一郎伸手抱住了他。
“其实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,你的气息和我很像,你应该已经接受实验了吧……你也知道……你的实验是真正意义上成功了……”
“但我已经不想在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了。”
“与一他可能是一个好的同伴吧……但我很自私啊……你只能是我的小优啊……原谅我……”
“小优,告诉你一个秘密,其实安眠药对吸血鬼没用的……”
“这两个周大概已经用尽了我下半生的幸福了,谢谢你小优。”
“你终于给你的家人报仇了……你果然还是那个小优……但那个小优……还是长大了啊!”
他突然哭了,恸哭起来,用尽所有力气,流尽一生泪水,哭尽包括优一郎以及他自己世界中,所有的磨难痛苦。
这是他第一次哭,却是没有尽头的泪。
自己在哀悼什么?千万不要为了自己哭啊……米迦尔没有这个权利……如果是为了小优的话……一定一定不能让他知道……他会心疼的……

“小优……”

“还有……我……”

“原谅你了。”

“嘀嗒!”有液体滴在了他脸上,又苦又涩。
小优在哭。
不能哭啊,小优。
因为你的笑容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……
小优……
但总算有人会为了我哭了……好开心……
小优……别哭了,我没有力气了。

为什么要为一个连擦干你泪水的人而哭泣?
为什么要为一个根本不值得去爱的人而流泪?
为什么要为一个欺骗了整个世界的人,为一个以爱为借口而想占有一切的人而痛心?
我知道,因为啊……小优是个笨蛋啊……
但我真的真的真的爱你,也爱我的家人,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说谎,永远不会。

米迦尔伸出手,想帮优一郎擦干眼泪。
手,在半空中落下。
怀中的人没了声息。
那双像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。

呵,呵呵,骗人的吧……
骗人的……吧?

“你没有救他。但就算你去救了,就算死皮赖脸,撒泼打滚,使出浑身解数去救他,你也救不了,如果这是他的命运的话。”
……
“你走过的路越多,你就会发现,你能保护的东西就越少。人就是在这种身不由己的选择中作出选择,才能不断成长的。”
……
“但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,身不由己地恨上一个人,身不由己地让别人恨上?我们都只想过着平凡的生活,但我们总会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各种事件中,什么使命,什么任务,都只不过是命运推波助澜的一种借口罢了!”
……
身不由己……身不由己……

一切都印了那个少年的话,除了那个誓言。身不由己。
同欢喜、
共患难,
你中有我,
我中有你,
琴瑟和鸣,
白头到老。
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我们已经签下了契约。而那个说好要同甘共苦、白头偕老的那个人,死在了他的手里,死在了他的怀里。
他和他无比相像的梦想,上天却只实现了米迦尔的,大概是上天都觉得他太苦了吧!
和小优在一起,死在他怀里。

咎由自取。
是他也是自己。

Game over.

六、尾声
光影变幻。

噩梦般的场景消失在黑暗中,优一郎睁开了眼睛。
“优君!”
“我们赢了!人类赢了!”

茫然。
优一郎眨了眨眼睛,他有些反应不过来,“额……那个……什么情况?”他看着面前欢呼雀跃地同伴:早乙女与一、君月士方、柊筱娅、三宫三叶。
“没想到笨蛋优还有这本事。”君月一如既往地嘲讽道。
“哈~我和小三还没出场呢!”柊筱娅无奈地耸耸肩。
“就是,笨蛋优把所有功劳都抢了。”三宫三叶附和道。
“好了好了,优君似乎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啊……”与一还是原来和事佬的角色。

游戏。
不过游戏。
一场决定了整场战争的游戏。
吸血鬼和人类在这一个虚拟的场景中,以虚拟的身份活着,杀了对方主将便是胜利。
对人类来说,这是最好的游戏了。
而两位主将意外的是两个少年。
百夜米迦尔。
百夜优一郎。
但米迦尔没打算获胜,就连虚拟的死亡也不忍让对方承受的他是不可能获胜的。
心狠的不是他们,而是掌权者。
下不去手失去的是整个民族,狠一狠心,失去的却是深爱的对方。
于是人类让优一郎在游戏里,忘记了这是个游戏的事实。

但他们没想到的是,无论是怎样的身份,无论是怎样的命运,怎样的世界,米迦尔和优一郎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对方。
一场决定种族命运的游戏,却葬送了两位少年的人生。
两败图伤。

优一没有看见米迦,据说他出来后就跑了出去,没有回来。

后来当优一郎再一次提起这事时,米迦尔的回答是难得不正经,“去准备嫁妆了。”

然后他就凝望着满天繁星,笑着,没有说话。
很美呢。
和当年那杯掺了金刚石粉末的鲜血一样。
一样的疼。
不同的是,前者带来的疼痛远远超于后者。
漫长的爱恋,漫长的疼痛。
小优,你还是没有记起那个承诺。

“如果我犯了错的时候,小优也要笑着原谅我噢。”
……
“米迦,我爱你,真的。”
爱?到最后你还是没能原谅我不是吗?道歉是代替不了原谅的。
我原谅你那么多,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哪怕一次吗?
对不起,偏执了。

“我也爱你。”
双唇相接,不带任何情欲的,虔诚地向对方祷告。
最好的结局是相濡以沫的悲剧。

——The End——
后记:
关于金刚石粉末什么的由于有各种传闻,考据党莫深究。
小优的性格一直是我把握不好的,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是热血冲动与温柔细腻的两面性,是一个成长很快的主角,本文各位看官就当做是平行世界的小优成长史吧!
关于米迦尔,我承认在这篇里面是将米迦的阴暗面发挥到最大,但大家一定一定要相信他是我本命,更何况在本文设定中,那个温柔的米迦尔本来就是不可能存在的。
本文源于番茄酱的一个脑洞:关于大圆满结局的BE文,但没有想象中的感觉,情节也不是很紧凑,人物形象也不是太鲜明。各位凑合着看吧!
最后,如果被喂了玻璃渣,请各位出于保护动物的初衷,不要把番茄酱喷在番茄酱身上,毕竟会跑会跳的番茄酱已经不多了,谢谢配合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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